J1 扬帆，启航！

管理学院三楼的阶梯教室里，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。Red Johnny——所有人都叫他RJ——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手里的管理学教材翻到了第一百零三页，但他已经整整二十分钟没有翻过一页了。

他看的不是书，是窗外的天。七月的风裹着热气拍打玻璃，远处的云层堆叠得像一座座倒扣的山。RJ把视线收回来，扫了一圈教室——他的六个人分散在各个角落，姿态各异，但每个人都和他一样，心不在焉。

蔡斯坐在第三排正中间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笔尖搁在纸面上，墨迹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。他在想什么，没人知道。蔡斯这人向来如此，永远一副"我在认真听讲"的表象，却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。

X——对，他真的就叫X，学生档案上写的也是这个字母——蜷在第一排最左边的角落，膝盖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手中的笔无意识地敲击着银灰色背盖。他旁边隔了两个空位的科恩正在打瞌睡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。

AW趴在第五排的课桌上，宽厚的后背把桌面挡得严严实实，从他均匀的呼吸声来判断，他不是在打瞌睡——他已经彻底睡着了。XC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，手里握着一本心理学教材，那是他自己从网上买的，他喜欢研究这类东西，频率高到让周围的同学都觉得不太正常。Yds则靠在教室后墙的暖气片旁边，双臂抱胸，眯着眼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

七个人，七种性格，却因为一个荒诞的原因聚在了一起——大一军训时，他们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，然后又在专业分流时阴差阳错地进了同一个班。两年下来，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一个眼神就能完成信息交换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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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发生在那天下午。

最后一节选修课刚结束，RJ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一看，是一条没有发件人、没有主题的短信，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定位：

"管理学院七位候选人，请在三十分钟内前往以下坐标。此事关乎你们未来的一切。带上你们的手机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"

RJ抬起头，发现蔡斯、X、科恩几乎同时亮出了手机。XC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机屏幕移向RJ，Yds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，AW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了一句"我好像也收到了"。

七个人鱼贯而出，穿过走廊，下楼，汇入七月傍晚的人潮。没有人说话，脚步声却出奇地一致。

定位指向学校西北角一片从未被开发过的区域——围墙边缘有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旧厂房，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锁。但当他们到达时，锁已经开了。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，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阶梯，灯光从地底渗上来，是冷白色的。

科恩第一个开口："这要是恐怖片的开头，我第一个跑。"

"走吧。"RJ说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平静，也许是因为短信里用了"七位候选人"这个说法——一种被认可的感觉，像一把无形的钩子，精准地勾住了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。

阶梯很长，向下延伸了大约四层楼的深度。尽头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，门上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幕。当七个人全部站到门前时，屏幕亮了，显示出一行字：

"欢迎来到馋猫收容组织。请入内。"

门滑开了。

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，穹顶很高，灯光柔和得不像地下空间。大厅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的长桌，桌上放着七份文件，每份文件的封面上都印着一个名字。

一个人从大厅深处的阴影中走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制服，胸前别着一枚徽章——一只深灰色泛着微光的猫。他的头发花白，面容看不出年龄，目光却锐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。

"我是馋猫收容组织总部的联络官，你们可以叫我K。"他走到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扫视了一圈七个年轻人的面孔，"你们七位是从全国三百多所高校的两万七千名候选人中筛选出来的。筛选标准只有一个——你们的大脑结构中存在一种罕见的神经回路变体，这种变体使你们能够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'异常波动'。"

大厅里安静了三秒钟。

X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他把手里一直握着的笔塞进口袋，问："异常波动？"

"简单来说，这个世界并不像你们以为的那样稳定。"K直起身，按了一下桌上的某个按钮，穹顶上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——是一座城市的俯瞰图，但在某些位置，画面出现了扭曲、折叠，甚至局部消失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块，"这些被称为'异常'。它们可能是物体、现象、生物，甚至是某种规则。它们违反已知的物理定律、逻辑链条，甚至因果律。而我们的工作，就是发现它们，收容它们，研究它们，确保普通人的世界不受影响。"

AW揉了揉鼻子："所以你们找我们，是因为我们能感知到这些东西？"

"准确地说，你们不仅能感知，而且能保持理智。"K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，"绝大多数人在接触到异常信息时会出现严重的认知崩溃，轻则精神紊乱，重则永久性脑损伤。但你们的神经回路变体提供了一种天然的防护——你们可以直视深渊，而深渊无法回望你们。"

XC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。作为七人中最热衷于心理学的人，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"认知防护"意味着什么。他看了RJ一眼，RJ微微点头。

"这是自愿的。"K说，"你们可以现在转身离开，回到你们的教室、你们的宿舍、你们正常的人生轨道。我们会抹除你们这段记忆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但如果你们选择留下——"

他伸手翻开桌上的文件，每翻开一份，封面上就亮起对应的名字。

"你们将不再是普通的学生。你们将成为馋猫收容组织的一员，负责人类文明与未知之间的边界。"

RJ拿起了自己的那份文件。

封面上写着：Red Johnny —— 管理部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"统一调配各部门合作"。他把文件合上，又打开，反复看了三遍，然后抬起头，发现其他六个人也已经各自打开了文件。

蔡斯的文件封面是蔡斯 —— 实验部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弧度，但RJ认得出来，那是蔡斯兴奋时的表情。文件内页写着："对异常进行实验。下辖十位实验员。"蔡斯合上文件，安静地站到了RJ的右手边。

X的文件上写着X —— 科研部。"发明设备或利用异常。下辖五位科研人员。"X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"利用异常"四个字，眼神里有一种RJ从未见过的光。他站到了蔡斯旁边。

科恩看着自己的文件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科恩 —— 执行部。"封锁现场，采集、接触异常。下辖一百位仿生人。"他终于开口时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："一百个仿生人？你们是认真的？"K没有回答，只是点了点头。科恩深吸一口气，把文件夹在腋下，走到了X的身后。

AW翻开文件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口哨。AW —— 安保部。"发生危害时与异常进行战斗，保障组织安全。下辖一万个机械生命体。"AW把文件在手里掂了掂，转头看了一眼科恩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AW站到了科恩旁边。

XC的文件最薄，只有一页纸。XC —— 心理研究部。"定期对成员进行心理测试，判断其是否可以继续工作并及时治疗。"XC把文件折好，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放进去的不是一张纸，而是一枚勋章。他走到AW身边，低声说了一句："以后你们谁要是扛不住了，来找我。"AW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最后一个打开文件的是Yds。Yds —— 现实稳定部。"确保组织内部空间未被篡改。下辖三位勘测员。"Yds把文件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了很久，然后放下来，环视了一圈穹顶和四周的墙壁，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。他缓缓走到RJ的左手边，站定。

七个人，在K面前，站成了一条线。

K注视着他们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按下了桌面上的另一个按钮。全息影像消失了，穹顶的灯光从柔和变为明亮，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浮现出一扇扇门——七扇，每一扇上面都刻着对应部门的名字。

"在你们正式开始之前，还有一件事需要知道。"K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，"组织内部有一个特殊的编制——实验测试人员。由死刑犯组成，数量不限，用于可能有危害的实验。他们归实验部调控。"

他看向蔡斯。蔡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"这意味着什么，你们以后会明白的。"K转过身，走向大厅深处的那片阴影，"现在，去你们各自的部门。从今天起，你们的世界将和以前完全不同。"

他的身影融入黑暗之前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。

"欢迎加入馋猫。希望你们活得够久。"

RJ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六扇门在自己的视野中逐一打开。门后是走廊，走廊通向未知的深处，灯光在尽头微微闪烁。身后是他们来时的阶梯，通向地面上那个阳光灿烂的、安全的、正常的世界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阶梯还亮着灯。

然后他转过头，走向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。门上刻着三个字：管理部。

他没有犹豫。因为他知道，蔡斯、X、科恩、AW、XC、Yds——他们每一个人，都不会犹豫。

两年的朝夕相处，两千多个日夜的默契，早已把他们锻造成了一个整体。不管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，他们会一起面对。就像大一军训第一天，科恩中暑晕倒时，六双手同时伸了出去那样。

RJ推开了那扇门。

门后是一条很长的走廊，灯光冷白，墙壁光滑如镜。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——不，不是人，是一台仿生人，通体银灰色，身高两米，面部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块流动着蓝色光纹的屏幕。它向RJ微微欠身，做了一个"请"的手势。

RJ深吸一口气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
在他身后，六扇门同时被推开。七道脚步声在地下空间中回响，像某种古老的仪式，庄严而沉默。

管理学院三楼的阶梯教室里，日光灯还在嗡鸣。窗外的风还在吹。但属于RJ、蔡斯、X、科恩、AW、XC和Yds的那段平静的岁月，已经在这个七月的傍晚，悄然落下了帷幕。

第一章 · 完